所有的
所有的闪电和盛怒,
所有的飞鸟和折翅,……所有的远亲。
所有的愁眉,和杨柳,
所有的稻草人空空的水袖,
和兽类的低吼,……所有的近邻。
所有的白天盛大的合唱,
所有的夜晚无助的低语。
所有你的,和我的,
所有惊慌的雨水,……所有不安的睡眠。
所有的俊男和美妇,
所有的甜,和毒刺,
所有的爱,……和心死。
容 器
……像蝴蝶那样的女孩
在油菜地里转着圈……
一圈又一圈,
像湖水的涟漪……
她蓝色的绸衣,和天空的蓝
一起,抚慰着
雨后积水的碎玻璃——
这些云朵掉在地上的
蓝眼睛收藏着
一个失常女孩的疯癫。
……这些水,不是雨
是泪的涟漪
和睡眠中破碎的容器。
唱 法
轻柔的晨光,和不轻易
看见的雨雾
隔着一阵风,两阵风,三阵风……
沐浴一棵树,两棵树,三棵树……
和树上数只婉转的尤物。
先是用目光,然后用手指,
我也加入这合唱。
它们唱的是:绿色的树上,结着金色的果子。
我唱的是:白色的纸上,长着黑色的钻石。
形 式
此刻,5月的树上,那么多的樱桃,
那么多的小嘴在唱:
爱啊,我在原地,你在哪里?
已经三次了,我收到同一个人
发的同一条短信:
露珠爱着夜晚,胜过玻璃爱着光线。
而我爱这样的早晨:
爱醒来的绣花枕头,和它的荷叶边;
爱天光奇怪的半透明,
和鸟声不厌其烦的隆重形式。
所以,我写诗,不是在纠正错音,
是用诗歌这种形式爱母语。
多么爱
——与时光谋
我多么爱啊,
所以用尽世间所有的词。
以前,我用得最多的是形容词,
其次是动词。
那时候,我拥有星星
那样多的形容词和动词。
现在,我用得最多的是名词,
也只剩下名词。
昔日丰满的血肉之躯,
只剩下一张带血的皮,和一把嶙峋的骨头。
白天我写诗,是替不能再爱之人,
还原夜晚的盛宴:
是用骨中之磷,点燃星星和露珠;
晚上我写诗,是用滴血之皮,
替不能倒流的时光,
还原青春的天空和大地。
我多么爱啊,
所以用尽了剩下的名词,
也用尽了这血肉之躯。
故 园
出行不慎:
我在一个晚上遗失了
一个世纪的浆果,和两个世纪的爱情。
半颗心在上个世纪的风中,
半颗心在这个世纪的雨里。
这是事故,被时光之海
藏匿了黑匣子的事故。
祖国的山河依旧,
而爱人的衣衫破碎,绯红消失……
哦,那些黑着脸的时光,黑着脸的阴影。
狂风来不来,你都会悲鸣,
音乐来不来,你都会哀泣。
所以,我不阻止风,和音乐,
但要阻止眼泪掉入尘埃中……
午夜的早安
我的面前是一个蓝色的屏幕,
左边是一张粉红的脸。
哦,那是你的领域。
我在灰色之中:
灰色的杯中之物,
灰色的上衣,
灰色的眼神和笔,
纪念了一首诗,和它的气息:
在5月的某个午夜,在午夜的
某个咖啡厅。
它们的早安是哭泣:
眼睛和嘴唇的,头发和手指的;
你的,我的;
还有世界的。
在这里,
在一条轻音的河里,
沉溺……
更 多
云要爱大地,
就会变成雨落下来。
这个季节,我会更多地
爱自己。我是说
爱裙子们,
爱她们的天真和直接,
伤口和小脸。
因此,我会更多地写到雨。
写到雨,就会写到遗忘;
写到遗忘,就会写到爱;
写到爱,就会写到心疼:
心疼某个人,心疼她的名字和姓氏,
心疼相爱的往事。
所以,我这样在爱:
手指用键盘,眼睛用雨水,
灵魂用她自己。
方 向
候鸟已经飞向了南方,
树掉光了叶子。
一只骄傲的黑鸟,
站在雪花飞舞的原野,
让它内心的声音
在一部《这么……远,那么近》
的彩色电影里说,
“做一只孤独的鸟的三个条件:
——飞得最高;
——不令其他的鸟烦扰;
——嘴向天上。”
而沉溺在低处的尘埃和羽毛,
一直迷惑:
“理想混淆了名字和方向,
却消融不了生命中
最坚硬的那部分……那部分雪。”